易中天在《中华史之青春志篇》谈荆轲刺秦王。
荆轲是“明星刺客”。从《史记》起,荆轲的头上就一直戴着道德的光环,他的身上也被倾注了无限的同情和遐想。因为他要谋杀的是秦王嬴政,而且功败垂成。人们对嬴政有多痛恨,对荆轲就会有多敬重。
但这是靠不住的。做研究需要实事求是,不能感情用事。从司马迁的描述中我们得知,荆轲是卫国人。他流浪到燕国不走,只因为热爱燕国的狗肉和美酒,以及杀狗的屠夫还有音乐家高渐离。荆轲刺秦并非主动请缨,燕太子“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”,一语道破天机。字里行间,蛛丝马迹,不容小觑。
荆轲刺秦的排场之大,成本之高,所用之费,十分惊人。徐夫人匕首,樊将军头颅;千金之礼品,督亢之地图;高渐离击筑,田先生筹谋。怎么看,怎么像演戏。包括燕太子丹的“催场”,包括众人“皆白衣冠以送之”,包括临别之际痛哭流涕慷慨悲歌,都是必需的舞美、道具和伴奏。
试想,刺秦是何等机密之事,有这么敲锣打鼓的吗?就不怕秦国的卧底和线人?结果,作为“无韵之离骚”华彩乐章的荆轲刺秦,便成了燕太子丹编剧和导演的一场大型演出。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,是主题歌。
这种语境下的荆轲,已不是刺客,而是演员。可惜战场不是剧场。然而正如武林高手鲁勾践所言,荆轲剑术不精,还不肯虚心学习。结果秦王近在咫尺,他却一败涂地。抓,抓不住;刺,刺不中;追,追不上;打,打不赢。
什么都干不成功的荆轲只能在遍体鳞伤之后,靠在柱子上说完最后的台词:嬴政!老子本来就没想杀你,是要劫持了你做人质,让你跟诸侯签订条约的!荆轲没有撒谎,燕太子丹的策划就是如此:劫秦是第一方案,刺秦不过退而求其次。
荆轲义无反顾地走向他的战场或剧场,哪怕明知不能全身而退,哪怕明知这不过一场真人秀。

荆轲刺秦是司马迁写得最详细,最精彩,最真实的一篇,因为司马迁有个朋友,姓董,跟夏无且是朋友,夏无且当年是秦王嬴政的御医,不仅亲眼目击了荆轲刺秦的全过程,而且扔出药壶击中了荆轲,阻挡了荆轲的攻势,这才将荆轲击杀。夏无且把这事告诉了董生,董生告诉了司马迁。
司马迁开篇就说,荆轲剑术不高,而且不喜欢练。荆轲有幸遇到盖聂和鲁勾践这样的剑术高手,对方一瞪眼,他就赶紧跑了。到了燕国,就跟屠狗的少年和击筑的高渐离混在一起,饮酒高歌,旁若无人。闲暇之余,便读书,交友,结交的都是燕国的有名望的人,比如田光,正是田光向太子丹推荐了荆轲。
屠狗少年就是地痞混混,诸如后来逼着韩信钻裤裆的,就是屠狗少年;刘邦的铁杆兄弟樊哙,也是屠狗少年。我们熟知的“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”,说的就是这种屠狗少年。荆轲跟这些人每天混在一起,可见他的武力值也就在这个档次。街头打个群架估计还行,真要遇到秦王这样的剑术高手,根本不堪一击。
荆轲的长处是耍嘴皮子,也就是纵横学。如果没有后来刺秦的豪举,他即使成名,也该归入苏秦张仪的纵横家列传,不该归入刺客列传。但是造化弄人,每个人生下来该做什么事,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。
荆轲当然知道自己长处在哪儿,所以当太子丹跟他全盘托出刺秦计划,并且想让他亲自出手时,荆轲沉思久之,然后说,这事儿我干不了。但是太子丹“固请毋让”,这事儿你干得干,不干也得干。荆轲一看难以推脱,只好许诺下来。
荆轲许诺之后,便提出很多条件,比如樊於期的人头,徐夫人的匕首,督亢的地图,一切就绪,还是不走。太子丹怒了,我给你弄个副手秦舞阳,赶紧动身吧,再不走赶不上二路汽车了。荆轲也怒了,本来我在等一个朋友,跟我一起去,他才是真正动手的人。既然你等不及,我就走。
荆轲到了秦国,马上忽悠了秦王的亲信蒙嘉,秦王于是答应,接见燕国使者。可见作为纵横家,荆轲是合格的。他是玩脑子的人,不是舞剑弄刀的人。不料朝堂之上,本应该执行刺杀任务的秦舞阳吓得尿了裤子,荆轲一看要坏事,只好亲自动手,结果可想而知。
至于易老师说的易水送别排场很大,司马迁交代的很清楚,参加易水送别的成员都是“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”,都是刺秦的参与者,这些人是不会泄密的。

易中天老师靠解读三国起家,本已功成名就。但他“顾影汲汲,唯恐不足”,退休后隐居小桥流水杏花春雨的江南小镇,写下24卷《中华史》,从先秦至明清,说透了中华历史的因果链。
易中天的《中华史》立意颇高,眼界之宽,覆盖世界史。这部史书以现代眼光审视历史,将中华史放在世界史中考察,将中华历史的发展脉络与西方历史对比参照,提出了很多新颖大胆的观点。他学习《史记》以及《资治通鉴》包括近现代范文澜先生的《中国通史》等传统史书的写作手法,书写“人们不知道和想知道”的历史。
易中天摆脱了教科书式的学术语言系统,让语言在接近地气的环境下野蛮生长,通俗、生动、鲜活,甚至有些俏皮的语言,将一个个历史事件和故事讲得千转百回、恣肆汪洋。
《新京报》:《易中天中华史》是一部肩负为中华寻梦使命的历史读物。
《中国青年报》:易中天,他破译了中华文明的密码。
《南方都市报》:易中天和范文澜暗暗相合,前人筚路蓝缕,他涓滴入海。个人写通史最值得鼓励,集体写史应该终结了,现在易中天这么写,是回归到中国知识人的正宗上去了。
这套《中华史》读起来,有一种看电影的感觉,易中天就像一个导演,要把所有素材、三千七百年的中华历史都重新裁剪过一遍,让她能贴近每一个现代人。
无论你怎么看,《中华史》都是明白流畅的,只要你顺着读,就能一口气读下去,因为每个后面都有钩子吸引着你。就像读侦探小说一样。

读完这套书,你能记住的不仅仅是鲜活的历史细节,还能了解历史的浮沉背后的线索和脉络。
幽默、有趣、讲史实、又有观点,一读就停不下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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